<menu id="2gucg"></menu>
  • <input id="2gucg"><button id="2gucg"></button></input>
  • <menu id="2gucg"></menu><menu id="2gucg"></menu>
    <menu id="2gucg"></menu>
  • <menu id="2gucg"></menu>
    <input id="2gucg"><acronym id="2gucg"></acronym></input>
  • ? 首頁 ? 名人故事 ?為籌賑資被過繼_左宗棠生平事跡

    為籌賑資被過繼_左宗棠生平事跡

    時間:2020-06-11 名人故事 聯系我們

    為籌賑資被過繼_左宗棠生平事跡

    第二章  牽牛神投胎凡間

    名人將相的身世,總是普通百姓最想知道的,他們也總是不會讓大家失望。每個名人的身世,都有著曲折離奇的傳說,要么是上天的星宿下凡,要么是某個神仙轉世,不一而足。這些傳說有著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每個人的身世都撲朔迷離,讓普通百姓覺得他們不同于凡人。那么,左宗棠,這個大清硬漢,中興名臣,有著怎樣離奇的身世呢……

    避難遷居楊梅山

    湖南境內有聞名全國的“八百里洞庭”,煙波萬頃,天水一色。在洞庭湖之南,有一個名叫湘陰的縣,其東部謂之東鄉,雖近洞庭,卻群山起伏,延綿百里,其間有一山,名楊梅山。相傳,很早很早以前,有一神鷗自東海含一帶有靈性的楊梅至此,經過若干年的滄桑變遷,此處逐漸形成一楊梅狀的山巒。故此,后人就叫它楊梅山。

    說來也怪,這楊梅山所養育的子孫,大多經歷坎坷:有的苦守田園,勤于勞作,也難得溫飽;有的雖勤讀苦學,也難入仕途,一輩子當個教書匠,有幸者當上教諭(正式教師),就再無升遷了。這似乎像那楊梅一樣,總離不開一個酸字。左氏家族,是在南宋時期(公元12世紀)從江西遷到湖南的,世居湘陰東鄉左家塅。湘陰在湖南是一個中等縣份,它瀕臨洞庭湖,周圍與益陽、沅(yuán)江、巴陵、平江、長沙相接。南距長沙不過一二十公里。省內的最大河流湘江繞貫縣內,與逶迤(wēiyí)而來的資水匯合后,在縣北注入洞庭湖。境內湖塘棋布,水道縱橫,水陸交通比較便利,稱得上是一個魚米之鄉。在文化教育方面,雖然很少有著名學者,但相對其他許多縣份還是較為發達的。這是湖南省內對外聯系比較方便,經濟和文化比較發達的地區。這里的居民絕大部分世代從事農業生產,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由于受封建生產關系的束縛,農田大都“普種而薄收”。少地、無地的農民向地主租賃土地,須先向地主交納“上莊錢”。上等土地每畝需交上莊錢二千余文,可收谷三石六,除去納租一石五以外,加上肥料、上莊錢的利息以及其他各費,佃農終年勞動,每畝實得不過一石左右,亦即收獲量的四分之一。所以廣大農民生活相當窮苦,即使條件較好的“上農”,也是“矻(kū)矻終歲,僅及一飽。次虧子錢,又次乏耕資。負租不能償,或以上莊錢抵,或徑謝賃地,還取上莊錢,棄耕圖暫活”,因此,農業生產長期停滯不前。(www.zgmbgx.com)左家在楊梅山腰休養生息,繁衍后代,至嘉慶年間已有五百余載。

    嘉慶年間,左家傳到左人錦一輩,左人錦娶妻楊氏,膝下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左啟錄,二兒子左啟宗,三兒子左觀瀾。左人錦是個讀書之人,曾經中過秀才,雖不是學富五車,卻也熟讀了各種典籍,詩賦文章俱佳,只因家境貧寒,無力再讀,遂以教書為生,三個兒子也跟他讀書習文。

    啟宗和啟錄二人,學業未成,只得守著山腰間的幾畝薄田,耕種度日。只有觀瀾,生性聰慧,勤于攻讀,終于爭得了湘陰縣教諭之職,他不僅要管理全縣的教育事務,還要主持縣學堂的講學,日夜忙碌,盡心盡力。他教學的地方離家雖然不遠,但一年下來,也只有十多天回家省親休息。觀瀾此時已有兩個兒子和三個女兒,長子名宗棫(yù),次子名宗植。大女兒宗慧已年滿十七歲,人也長得清秀,且知書達理,只是自幼體弱多病。父親常年在外,母親一人操持家務,對宗慧也疏于照料,只有祖母楊氏很疼愛這個孫女。宗慧在十歲時,得了一場重病。老祖母是個信佛之人,只信菩薩能治病消災。為了孫女的病,她獨行數十里,去西鄉觀音庵焚香膜拜,求神許愿,卜卦問藥,一片虔誠,求來一杯神茶。說也奇怪,宗慧服神茶后病確實漸漸好了。痊愈之日,老太太帶著孫女前往庵堂還愿,宗慧做了觀音庵的俗家弟子。從此,她迷上了出家為尼這一行,不愿婚嫁。后經父母一再勸說,多次催促,才勉強許配給湘陰縣城一個商人的兒子為妻。

    古人云“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這話一點不假。就在宗慧婚嫁之喜的前一天晚上三更時分,一家人忙碌了一會兒,剛剛上床入睡,廚下突然失火。當夜又刮起了大風,火順風勢,一下就燒到了宗慧的臥房,幸虧宗慧的伯父和幾個兄弟搶救得快,她才免于一死,但已被燒得面目全非,十分丑陋。男家得此消息后便借故退了婚。宗慧此時萬念俱灰,幾次想自殺了此一生。后在家人的多方勸解下,才打消了此念,但她決意出家修行,青燈古佛,相伴殘身,父母只好應允,并經湘陰白馬寺住持推薦,將她送往廬山白云庵,剃度為尼去了。

    此時,觀瀾的夫人余氏,又身懷六甲,肚子漸漸大起來了。老太太楊氏已年過七旬,經過數十年的人生變故,她越來越信神信佛。在她看來,無論何事都是天意,不是人力可改變的,對楊梅山的興衰,也深信是上蒼的安排。不過她也經常想:“自己省吃儉用,還經常施舍助人,古人不是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們不僅未做過什么傷天害理之事,更是多行善舉,為何后人卻不發達,甚至慘遭橫禍呢?想來,還是我對菩薩不夠誠心。”自此,老太太楊氏齋戒食素,每日拜佛念經,祈求菩薩保佑子孫平安。

    牽牛托夢降凡塵

    時光的年輪轉到了1812年的冬天,按照農歷的月份排,應該是仲冬,人們常常將之稱為“小陽春”。盡管是冬季,卻沒有冬天的寒意,因此在這個季節的傍晚,農人們都喜歡走出家門,聚在房前檐下閑話家常。他們經常去的地方便是左家大屋旁的曬谷坪。自從左氏家族南宋時搬遷到湘陰東鄉左家塅以來,經過幾百年的變遷,他們不但在這扎下了根,還由以前破落的家族逐漸發展為湘陰縣城中的一個大姓。左家祖上也先后出現過幾位中過進士的先人,做了地方官。在那鼎盛時期,左氏家族也曾廣置田產、大興土木,是方圓百里屈指可數的大戶人家。若干年前,那圍住左家大屋數十間房舍的一人多高的白粉墻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也不知有多少心高氣傲的農家子弟站在這墻外暗下決心一定要潛心治學,發奮圖強,為自己和家人也掙下這樣一份家業。

    世事變幻無常,左氏家族已經很久沒有人進入仕途了,加上接連幾次遭受的天災,左家殷實的家底也被折騰殆盡。到左人錦的祖父輩,終于堅持不下去,正式分了家。家族產業早就只是個空架子,分到各支更是寥寥無幾了。幾家人雖然仍舊住在一起,但房屋已各歸其主,人也自謀生路,漸漸都疏于往來。一個延續了幾百年的大家族就這樣分崩離析、不復存在了……

    清仁宗嘉慶十七年十月初七日(1812年11月10日),晚上七八點鐘,天色已經由漸漸昏暗轉至濃黑了。高遠的天穹之上繁星密布,但大多黯淡無光。只有傳說中常常提起的那顆牽牛星不時地明明滅滅,格外引人注目。一彎新月悄悄地從竹林旁邊爬上另一角的天空,發出淡淡的黃色光芒,給左家大屋籠罩上了一種神秘的氣氛。

    與往常一樣,大家在吃完晚飯后,又都聚在了左家大屋的曬谷坪上。但不知為什么,這天晚上,人人都有一種心緒不寧的感覺,分不清從何而來的緊張之感壓迫在每個人的心頭。有人不自然地扭動著身子,并自我解嘲說:“太悶了,可能要下雨。”可是人人心里都很明白:仲冬時節,湖南很少下雨,況且天上的星星閃耀著,根本就不可能下雨。終于,有人坐不住了,起身離開,大家也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了身,各自分散開來,準備回家去。

    然而還沒等大家走遠,身后的曬谷坪上忽然響起了噼里啪啦的聲音,與此同時,一陣狂風呼嘯而來,將旁邊的竹林吹得發了瘋似的擺動。驚詫的人們回頭一望,不禁呆了。

    左家大屋上方出現了一個怪異的現象,剛才天空中還是繁星點點,突然被一團濃黑的烏云遮了個嚴嚴實實。那突如其來的烏云宛如一塊黑布,端端正正地罩在了左家大屋、曬谷坪和它周圍的一小片農田上。雨簾從云中傾盆而下,打在屋上、地上噼啪作響。這哪里還是片刻之前的天氣?更不可思議的是:大雨雖有鋪天蓋地之勢,卻全數落在從前左氏家族的產業范圍以內,即使是剛剛跨出曬谷坪的農人,也未曾淋到半滴水珠!

    如此突兀和不合情理的狂風暴雨,把人們都看傻眼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仿佛都被釘住了腳跟,呆呆地立在原地。只見一道曲折的電光迅速閃過,如天龍驟現,不見首尾,隨即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從西北滾向東南方,最后隱隱地逝去。

    過了大約一刻鐘,風雨雷電如其初來時一般,又在頃刻間盡數散去,留下被水洗過的大屋和谷坪,分外明凈。呆若木雞的人們這才回過神來,剛剛發生的異象使他們心神震懾,頓生惶恐,雖然心里有各種想法,但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急急忙忙地趕回各自家中。

    此刻在左人錦家的東廂房里,他的妻子楊氏也看到了剛剛這一幕景象。

    楊老夫人已年近八旬。年輕時,她也生在半耕半讀的人家,自小耳濡目染,能識得幾個字。嫁給左人錦之后,丈夫雖然家貧,卻遵循先父左逢圣的遺訓,從未放棄過讀書習經,始終屬意于功名,閑暇時,他也教妻子識文斷字,與其談古說今。于是,楊夫人漸漸成了遠近聞名的一位才女。夫妻二人都還精明強干,尤其是楊夫人又比丈夫年長三歲,家中大小事務管理得井井有條,對家人又體貼入微,左人錦便將一顆心全放在讀圣賢書上,由楊夫人一手來操持家務。

    這天傍晚,楊老夫人也與曬谷坪上的眾人一樣,感受到了那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緊張,一場暴雨下來,她的心情如那烏云一般凝重。天有異相,必然有大事發生,吉可使舉國共慶,兇可令天地同悲,是吉是兇,眼下都無法推測,怎不令人忐忑不安呢?

    此時,她又禁不住聯想到自己有孕在身的兒媳。兒媳余氏生第二個孩子左宗植的時候,不小心受了風寒,大病一場,雖然僥幸撿回一條性命,經過幾年調養有所好轉,但始終身子虛弱,不比從前。自從懷了這個孩子以來,她一直被腹中的胎兒鬧個不停,深受其苦,尤其如今臨近產期,不是痛得大汗淋漓,就是睡得昏昏沉沉。可是細心的楊老夫人發現,兒媳今天卻一反常態,午后她到兒媳房中去探望,看到余氏正在收拾東西,面色紅潤,精神奇佳,完全不是平日里那副病懨懨的模樣。就在剛才那場暴雨之前,他們用過晚飯,幾天以來都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更沒有精力做家務的兒媳,還搶著要去洗鍋刷碗,眾人怕她動了胎氣,一致反對,這才仍請來照顧她的秀嫂幫忙。精神回轉對產婦來說固然是件好事,但畢竟有些反常,又兼一場暴雨下得奇怪,多思多慮的楊老夫人不免擔起心來。

    正在她沉思之際,突然眼前一黑,一雙小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宗植,不要胡鬧!”她裝出生氣的樣子厲聲喝道。

    沒錯,捂住楊老夫人眼睛的正是左家二公子左宗植。左家現有兩個孫子,長孫左宗棫,字伯敏,已經虛歲14,是個小大人了。他生性纖弱內向,不善言辭,但心思細密,做事中規中矩。弟弟左宗植卻不一樣,他字仲基,上月剛滿了8歲,平日里吃學行止都與哥哥在一起,但終究還是小孩子心性,總喜歡調皮搗蛋,因此楊老夫人馬上就知道是他干的。宗植天資聰穎,強于兄長,和宗棫在一起跟祖父、父親讀書的時候,雖然年紀小些,得到長輩的稱贊卻要比哥哥多,深得家人喜愛,雖然平時的舉動頗為頑皮,但大家也都不以為意。一般情況下,弟弟比哥哥受寵,哥哥可能會有怨言,但左宗棫天性寬厚,即使知道家人有時寵著弟弟也不計較,兩人能夠相互扶持,手足情深,長輩們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左宗植松開捂住楊老夫人眼睛的手,楊老夫人問兩兄弟:“你們去向母親問安了嗎?”

    “我們剛剛去看望過母親。”兩人一同笑道。左宗植又補充一句,“奶奶,母親今天的精神好像格外的好,和我們說了許久,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和母親交談了。”

    一句話無意間又勾起了楊老夫人暫時壓制住的愁緒,她一下子失了神,半天沒有回應孫子的話。左宗植和左宗棫不知出了什么事,兩人面面相覷,不敢出聲。楊老夫人回過神來,便打發兩個孫子回房休息。聽著孫兒們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楊老夫人也覺得有些困倦,索性寬了衣上床,然而神思還留在今天的反常之事上,令她無法安睡。不知不覺間,她的思緒又飛向公爹左逢圣臨終之時對她的囑托:

    “……人錦為人剛直,樂善好施,但對家人難免照顧不周,你比他年長幾歲,且素來能識大體,端莊賢淑,我對你甚是放心。日后,家中事無巨細,都要靠你全力操持,切不可壞了我們左家讀書人的名聲。

    “……想我左家,人丁單薄。如今觀瀾孩兒年紀尚幼,我想看他成家立業,恐怕是沒有機會了。唯愿上天念我祖上行善積德,歷來守得清貧,以耕讀為本,保佑觀瀾學有所成,今后能謀得一官半職,光耀門庭。你夫婦二人,要好生課子,不可一味寵溺,不可有一日荒廢了詩書禮義……”

    時間過得飛快,當年不到50的楊氏現在已經成了年近八旬的老婦人,丈夫左人錦與其父一般,一輩子只做一個秀才,再與功名無緣;公爹寄予厚望的左觀瀾也已30出頭,雖然滿腹經綸,博古通今,但在考場上卻總是不能施展,只好在私塾教授。

    蒙眬之中,楊老夫人突然看到窗外白光一閃,她正覺奇怪,又聽見幾聲低微不清的呼喚,仿佛是在叫她走出去。還沒等她想明白,身子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神秘力量控制住了,她恍恍惚惚地穿上衣服,下床往外走。

    出得家門,走到曬谷坪前,但見滿天繁星密布,顆顆閃亮灼人,將一塊曬谷坪照得如同白晝一般,通明透亮。星光下,谷坪當中,赫然站著一個男子。

    這個男子中年模樣,一副農人打扮,頭戴竹笠,腳蹬草鞋,仲冬天氣,居然只穿一身單衣。但仔細觀察卻可發現,他的斗笠和鞋都是金光閃閃,竟似純金打造;衣物單薄卻絲毫也不覺寒冷,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溫暖的氣息;說他中年模樣,可又面皮光滑,嘴生軟須,手上還拿著一根長長的竹枝,顯得有幾分滑稽。不知是什么緣故,楊老夫人雖然與他素不相識,卻從心底里沒來由地涌出一股親近之感。

    她正要開口問話,那名男子先向她作了個揖,說起話來:“老夫人,深夜打擾,實屬冒昧。但此事勢在必行,小仙也是情非得已。”

    “小仙?”楊老夫人情不自禁地接口問了一句。

    只聽那男子又說道:“在下乃上界牽牛星之化身。今日天庭眾仙議事,稱小仙尚有74年塵緣未了,特奉天帝此旨,下凡轉世投胎。機緣巧合,正應著這湘陰左家將生之子。原本是天機不可泄露,但近年內左家將有一劫,雖然小仙勞金甲神人護體,性命無礙,只恐家中有變,壞了前世的緣法,又需重投凡間。因此天帝特許將投胎之事告知老夫人,請老夫人日后千萬設法將此新生小兒保在左公逢圣一門,不可違了天意。”

    楊老夫人聽他說得鄭重,急忙追問道:“不知左家將有何等劫數?還請仙人明示。”

    牽牛星搖頭不答,只說道:“上天自有安排。左家并無大劫,只是小有變遷,老夫人不必多慮。還有一事需要小心,今夜之事,即使親如夫君,也斷斷不可透露一字。等老夫人百年之后,才可宣與人知。切記,切記!”說完,一陣清風吹過,曬谷坪上已是黑漆漆一片,仿佛從未有過剛才這一番交談。

    此時的楊老夫人心亂如麻。親眼看到上界的仙人,令她受寵若驚;又知道了家中即將出世的孩兒乃牽牛轉世,想來必有一番造化,更是驚上加喜;但又苦于不明左家究竟將遇何事,不知能否預先防范;更是有一點不明白,自己百年之后,如何能將這個秘密告知他人……千頭萬緒無法理清,情急之下她不由得高聲叫道:“仙人留步!”曬谷坪上空空蕩蕩,牽牛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哪里還有半點印跡。

    正在此時,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還好么?”分明是丈夫左人錦在喚自己的閨名。她睜眼一看,自己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旁邊既不是曬谷坪,也沒有什么牽牛星,只有丈夫關切的目光。

    左人錦又說:“我今日念書念得晚了,回來見你已然熟睡,不忍打攪。想是白天操勞了,夜里睡得不安,近日媳婦身子不適,你也過于勞累了。我們均已年邁體衰,你要多加休息,保重自己呀!”

    楊老夫人半晌才說道:“剛才做了個怪夢,不妨事。現在什么時辰了?”

    “已經寅時了,快些睡吧。”

    蒙眬之中,楊老夫人不知道自己剛才是真做了夢,還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如果是幻覺,但那夢中情景歷歷在目,二人對答之言句句真切,猶在耳邊。這似夢非夢的感覺,使人心神恍惚。楊老夫人想,或許是自己今天受那場暴雨的影響,又擔心兒媳生產,想得多了,才做起這種夢來。

    就在他們準備歇息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夾雜著秀嫂驚惶失措的聲音:“老先生,老夫人,不好了,先生娘子生了!”

    左人錦和楊氏聞言大吃一驚,連忙披衣下床,開門問道:“怎么毫無聲息就生了?”

    “我也不知道啊!”秀嫂臉色慘白,一口氣不停地說,“前夜里先生娘子精神好,拉著我聊了足有半個時辰,等左先生去了,相互問了安好,總算上床歇了。左先生回書房去睡,我見先生娘子沒有什么不妥,便也合了眼。誰料剛剛猛然聽見嬰孩啼哭,竟然就生了!連先生娘子自己也不知,竟是睡夢中生的兒子!”

    左家兩老聽了這話,驚得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上來。秀嫂又說:“老先生,老夫人,如今先生娘子嚇破了膽,左先生去了也不知如何是好。你們還是趕緊過去看一看吧!”兩人這才如大夢初醒,匆匆跟著秀嫂往西廂房趕去。

    一路走來,楊老夫人已經稍稍安定下來。她想,剛剛做了個牽牛降世的夢,媳婦就產下一子來,莫非方才真是牽牛星托夢,這孩子果然是上天仙人投胎?如果是真的,那么以后左家興旺發達,恐怕都在這小兒身上了!想到這個新生兒將來有可能改變左家的命運,給祖上帶來榮耀,她忍不住走過去抱起床上那個剛生的嬰兒,細細端詳:這小嬰孩兀自哭著,聲音洪亮,直震人耳;一雙大耳,兩道濃眉,看來是個福相。說來也怪,一直哭個不停的嬰兒,經老夫人一抱,居然就止住了聲,只是眼皮還緊緊閉著。楊老夫人用手輕輕撫開他的雙眼,見兩顆眼珠又黑又圓,炯炯有神,剛一睜開,就骨碌碌直轉起來,仿佛要努力看清身邊的一切。

    另一邊,左人錦也已靜下心來,勸慰兒媳婦說:“古時‘莊公寤生,驚姜氏’,但莊公到底成了個有作為的君王;今日此子生得奇異,在我們這等人家雖無帝王之命,卻難保沒有將相之才,日后或者封官拜爵、飛黃騰達也未可知。”

    余氏雖然生產時受了驚嚇,但畢竟母子情深,又聽公爹安慰,心境逐漸平和,血親之情便代替了方才的驚恐,從婆婆手中接過新生兒,柔聲輕哄。左觀瀾又恭恭敬敬地向父親詢問道:“前日已然擬定,如若再生一子,即跟從兩位兄長喚做宗棠;卻尚欠一表字,還請父親定奪。”

    左人錦回到堂屋,忙翻開歷書來看,時乃清仁宗嘉慶十七年十月初七日。歷書上說,今天是大吉大利、降龍生虎的好日子。平時不甚相信菩薩的左人錦,此時也心有所動。老兩口都把這個小孫子視為左家的福星、光耀門楣的希望。尤其是老太太,一直圍著這小東西轉,寸步不離。一忽兒怕冷了,一忽兒怕熱了;一忽兒怕餓了,一忽兒怕脹了,真不知如何才好。

    左人錦默念了一陣,說: “《詩》中有載: ‘昔周時召伯巡行南國,以布父王之政,或舍甘棠之下,后人思其德,愛其樹而不忍傷。’此子既名宗棠,今日又生得奇異,正與召公之事暗合。希望他將來能夠位比召公,行惠政、利人民,對得起我左氏列祖列宗!就叫他季高吧!”

    耕讀傳家世清貧

    左氏在當地不僅是一個大姓,而且代有名人。左宗棠的高祖左定師,是縣學生員(俗稱秀才);左宗棠的曾祖左逢圣,字孔時,也是邑庠生(邑是文人對縣的稱呼,庠生是府、州、縣學生員的別稱),為人樂善好施,在饑荒之年,他常常與人一起施粥與窮人;左宗棠的祖父左人錦,字斐中,為國子監生。直到左人錦這一代,左家的經濟尚能自給有余。但是到了左宗棠的父親左觀瀾這一輩,情況卻大不如以前了。祖遺田產數十畝,全家可收租谷48石,扣除其中的四分之一作上交官府的各種苛捐雜稅,實際所獲抵不上當地一個塾師一年的收入,因而經濟基礎比較薄弱。一遇水災旱災或婚喪疾病,馬上就會陷入困境。嘉慶十二年(1807年),湘陰一帶大旱,家里不得不“屑糠為餅食之”。左宗棠出生之時,母親已38歲,乳汁不足,又因生活艱難,請不起奶媽,母親只好“嚼米為汁”來喂養。嬰兒日夜啼哭,“臍突出”。成年后發胖,肚子大,但“腹大而臍不深”。左宗棠后來回憶自己青少年時代家境的拮據時寫道:“吾家積代寒素,先世苦況百紙不能詳。”道光七年,左宗棠母親病重,醫囑須用人參,其父借債買得幾錢西洋參、高麗參,僅蒸得一羹匙。母親死后,其父又借錢殯葬,醫藥費、殯葬費等共計欠債二百幾十兩銀子,直到四五年后才得以償清。左宗棠為此深受刺激,曾賦詩一首,追念他父母在世時家境清寒的情景:

    十數年來一鮮民,孤雛腸斷是黃昏。

    研田終歲營兒哺,糠屑經時當夕飧(sūn)。

    五鼎縱能隆墓祭,只雞終不逮親存。

    乾坤憂痛何時畢,忍屬兒孫咬菜根。

    成長在這種家庭里的左宗棠,與一般紈绔子弟截然不同,他比較了解民生疾苦。正如后來他在奏折中所說:“臣來自田間,素親穡事,窮檐苦況,知之頗深。”這使他具備了承繼儒學民本主義優良文化傳統的思想土壤。在青壯年時期,他就比較注意社會問題,為官后仍比較重視農業和農民生計,這都與他的家庭出身和曾經比較艱窘的生活環境有直接的關系。他本人雖官至相位,生活卻一直很儉樸,除非宴客,不用海味;平常只穿布袍。他不僅自己不過分享受,也不許子孫鋪張浪費。在他生了四個女兒之后,得了第一個兒子,沒有雇乳母,后來得了第一個孫子,他也不許雇乳母,那時他已是聲名顯赫的浙江巡撫了。

    前文已述左宗棠有兩個哥哥、三個姐姐,但唯有他是祖父、祖母、父親、母親的寵兒。3歲時,他就跟隨祖父左人錦在梧塘塾屋啟蒙讀書, 《三字經》、 《百家姓》、 《千字文》均能全文背誦。有一次,他和祖父到家宅后面的土山游玩,采集了一些毛栗子,祖父叫他捧回家和哥哥、姐姐一起分吃。他到家后全部分給了哥哥、姐姐,自己卻一顆也不拿。祖父對他從小能知謙讓、效仿孔融四歲讓梨的故事,十分高興,說他不貪、不自私,將來必能成大器,期望他發揚光大左家門風。母親也特別喜歡他,說他有萬里封侯的希望,至于那兩個哥哥,只能做教書先生。

    嘉慶二十一年(1816年),左宗棠4歲。左人錦將全家遷到府城長沙貢院東街的左氏祠堂,開館授徒。按照常情,病不自醫,子不自教,但因沒有錢延聘塾師,兄弟三人只得跟隨祖父和父親讀書學習。祖父對身邊這個最小的孫子進行了嚴格的儒學訓練。左觀瀾此時已年逾40,因自己功名不遂,就“課子尤嚴”,期望他們將來光宗耀祖。于是,他“教人循循善誘,于課子尤嚴,數年之間入學食餼,一時從游者甚眾”。左宗棠4歲時便隨其兄聽課,他每次聽其父“講授生徒”及其兄“誦讀之書,輒默識不忘,偶屬對,穎悟異人”。一日,左觀瀾課宗棫、宗植讀《井上有李》文,至“昔之勇士亡于二桃,今之廉士生于二李”句,便問“二桃”的典故出自何處,坐在一邊旁聽的宗棠即刻答道: “古詩《梁父吟》有之。”

    第二年,5歲的左宗棠就正式開始誦讀《論語》、《孟子》這兩部基本儒書。這年秋天,祖父左人錦八旬病逝。左宗棠8歲開始學習制藝(即八股文),其父“每命題,必令先體會《大注》,一字不許放過”,目的是讓左宗棠對科舉考試的必讀和必考書《四書章句集注》從小便能夠爛熟于心。左宗棠生性聰穎,讀書時理解能力很強,學習時思想集中,能隨時注意聽人家講話。每當父親向生徒和兩個哥哥授課時,他都靜聽默記,久久不忘。嘉慶二十年(1815年)比左宗棠大13歲的長兄宗棫(時19歲)進入縣學,比左宗棠大5歲的二哥宗植(時15歲)進縣學后經過科舉考試,成績名列前茅,補為察生。兄長的榜樣,父親的督教,促使小宗棠長進很快。不久,兩個哥哥先后考中了秀才,宗植被選為拔貢士,道光六年(1826年),他又進京參加“朝考”,名列第二,被選為湖南新化縣訓導。這些都促使望子成龍的左觀瀾對小兒子的督教更加嚴格。一方面,左觀瀾讓左宗棠繼續誦讀儒家的基本課程(《四書》中的《論語》、《孟子》讀完后,接著讀《大學》和《中庸》),并讓他兼讀書中的大注,即朱熹的《四書集注》(因清朝的科舉考試以《四書》、 《五經》的文句為題,解釋必須依據朱熹《四書集注》等書)。讀完《四書》又繼續讀《五經》 (即《詩經》、 《尚書》、 《禮記》、 《周易》和《春秋》)。另一方面則是作文和修辭。作文是能否考中的一大關鍵,而作文又最難,論見必須遵奉經典,還必須遵循呆板固定的八股文格式,書法要求亦甚嚴。父親仿照試卷從《四書》、《五經》中命題,一遍一遍地讓左宗棠練習。這樣,左宗棠8歲“學作制義”,即習作八股文。每命一題,必令其先細讀大注,使其認真領會命題的釋義,以免在行文時有所差池。

    左宗棠還間讀史書,留意書法,“自童兒時,即知慕古人大節,稍長,工為壯語,視天下事若無不可為”。

    總之,左宗棠的少年時期,其家教的內容完全是儒家經典,尤其是程朱理學的灌輸,連平時家庭生活亦“肅然翼然,尊卑上下,罔敢稍越”。雖無名師指點,但由于祖父、父親的循循善誘和嚴格管教,其傳統文化的基本功非常扎實,文字也寫得蒼勁挺秀。這期間由于讀了些史書,他非常仰慕、向往“古人大節”,因此隨著對傳統文化了解的加深,他的視野也不斷擴大。

    為籌賑資被過繼

    左宗棠5歲這年,家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嘉慶二十二年(1817年),百年不遇的大旱降臨北方,這場旱災使得黃河斷流,田地干裂,整個長江北岸,數月內晴空萬里,不見一絲云彩。農民為了求雨,天天給老天爺上供燒香,但老天爺卻不為所動,沒有半點要下雨的意思。眼見到了秋收的時節,偌大一塊地里,除了幾株不到半人高的干枯的玉米,再也沒有他物,哪里有東西可收。人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大半年來的辛勤勞作付諸東流,束手無策,苦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再過一段日子,樹皮、草根都被啃光了,再待下去唯有死路一條。于是,便出現了大批北人渡江南移的局面。

    江南雖然比江北水肥草美,物產豐富,但再豐富的物產,也經不住大量流民的涌入,猛然增加的人口,使有善心、有余力供人飯食的人家漸漸地也都關閉了門戶。大街小巷,到處擠滿了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饑民,只靠著難得一見的少得可憐的官府救濟和偶爾出幾個大戶人家施些菜粥勉強度日,餓死街頭的不計其數。

    湘陰雖然是個小地方,情形也同樣如此,別的不說,卻急壞了一個人———左宗棠的祖父左人錦。

    一天,左人錦從外面回來,雙眉緊鎖,不停地長吁短嘆。楊老夫人已于兩年多以前臥病在床,但神志還十分清楚,一見丈夫不快,連忙輕聲詢問發生了什么事。左人錦踱到床前坐下,看著與自己多年相依為命的老妻,難過地述說著自己在大街上看到的饑民遍地的場景。

    楊老夫人知道丈夫素來為人良善,古道熱腸,最見不得人受苦受難,一旦見了這種情形,如同自己身受其苦。聽他這么一說,知道必有下文,便沒有接他話,只將手伸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背,靜靜地聽著他說。“今日眾鄉里聚齊,想商討個法子,即便是我輩無財無勢,也要為北來的兄弟盡一些綿薄之力。眾人商定,后日在袁家鋪施粥救濟饑民,大家有錢的出錢、有物的出物,但求能多救得幾條性命。這等濟世救人的好事,我自然鼎力支持,可惜我一個窮書生,能做什么呢?”

    “不是有義倉么?”楊老夫人問。這“義倉”是左人錦仿照古代社倉法提出的,建議鄉人共同設立一座谷倉,將每年的收成勻出一點,積蓄起來,遇到荒年開倉給賑。

    “前年發大水,義倉已經所剩無多了。”

    楊老夫人想了一會兒,又說:“不要緊,家里那幾分薄地,還種得幾棵青菜,你先將它拿了去吧。”

    “我原本也是這么想,只是……”左人錦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左人錦吞吞吐吐了半天,終于開口說,“后來左人貴愿借我十兩銀子,代我買些谷米,做了這個善事。我卻不知日后該如何還他。”

    左人貴與左人錦是同曾祖的兄弟輩,是左家大屋第二進的屋主。自左氏家族分家以來,左人錦一家仍世代以耕讀為本,生活日漸困頓;而左人貴這一支卻與左人錦家不同,他的祖父鋌而走險,帶著兒子在長江上放了十幾年排,賺了不少錢。到了左人貴這一代,他不愿再奔波勞頓,便拿著銀子在岳陽開了個小雜貨鋪,做點小本生意,如今也算是湘陰數得著的富戶了。左人貴的日子雖然過得寬裕,但為人心胸狹窄、精打細算,加之左人錦讀書人家,在封建社會,商人是沒有什么地位的,左人錦終究看不起左人貴,兩家平素少有往來。

    “這鐵公雞都愿拔毛了?”楊老夫人明白了丈夫心情不振的原委,輕松了許多,隨口開了句玩笑。她又安慰左人錦說:“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且放寬心,到時候我自有辦法。”

    左人錦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有話要說,終于還是咽了回去。他站起身來:“我去書房看看,你好生歇著吧。”

    施粥的日子到了。

    袁家鋪的三岔路口被擠了個水泄不通,成百上千的饑民蜂擁而至,排成六條長長的隊伍。負責施粥的、運粥的,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左人錦和他的三個孫兒也在其中。

    左家長孫宗棫攙扶著祖父左人錦。左宗棫已年滿18,仍在家中跟從祖父、父親讀書。這孩子高挑兒身材,面色黝黑,清瘦的臉龐上一雙眼睛深陷下去,顯得有幾分憔悴。左宗植時年13歲,依然是淘氣的樣子,帶著稚氣的小弟左宗棠在人群中鉆來鉆去,半是幫忙半是看熱鬧。

    饑民們看著熱粥一桶桶搬上來,一個個顧不得燙嘴,狼吞虎咽,看到難民們滿足的神情,左人錦的心里一點都沒有輕松,他的目光總是緊緊跟隨著活蹦亂跳的小孫子左宗棠。左宗棫覺得有些奇怪,想祖父可能是怕小弟有個閃失,便自作主張將宗棠叫了過來。

    “季高,”左人錦顧不得理會宗棫,一把摟住了笑瞇瞇跑過來的左宗棠,想了想問, “你為什么要來這里?”“我來幫忙救濟饑民!”小宗棠胸脯一挺,驕傲地答道。“這些饑民把你的粥吃掉了,你晚上沒有飯吃,怕不怕?”左宗棠回頭看了一眼難民,轉過身來,毅然答道:“祖父曾教季高念過杜少陵的詩‘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熱’。我天天都有飯吃,餓一頓不算什么。”一聽這話,左人錦不禁老淚縱橫。身旁幾個孫兒都不知老祖父為何大放悲聲,嚇得誰也不敢說話。

    原來,左人錦與楊老夫人那天的對話只說了一半實情,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并沒有告訴她:左人貴在岳陽照看雜貨鋪的兒子也是三代單傳的一根獨苗,且至今尚無子息,他怕家業無人繼承,有心要從親友中過繼一個小兒,看來看去,只挑中了年紀尚幼且聰明靈慧的左宗棠。但因左人錦一家向來不與其接觸,所以一直沒有提起過。誰料這次天賜良機,一貫樂善好施的左人錦因無力資助饑民而心中不安,左人貴乘虛而入,主動提出借他十兩銀子,自己再添一百兩救濟災民,條件就是施粥以后即將左宗棠過繼到自己兒子名下,那十兩銀子都可以不還;如果違約,就要用左人錦家的東廂房相抵。

    原本左人錦不肯答應。小宗棠是全家的寶貝,不僅生時有異相,而且幾年下來靈根早現,才四五歲光景,就將《三字經》、《千字文》背得滾瓜爛熟,是個可造之材,況且骨肉情深,他也不忍一家分離。

    但經不住左人貴再三相勸,他又活動了心思:左宗棠生后,家中人口眾多,本來就不寬裕的家境更為困難;其母又體弱多病,乳水不足,小兒多靠米汁喂養,落下個身子小肚臍凸的毛病。如果過繼到左人貴家,便衣食不愁;左人貴還答應一力承擔他們兩老的身后事,并允許左宗棠為他們披麻戴孝。自己的十兩銀子不借不打緊,想到左人貴應下的一百兩銀子卻不知能救濟多少生靈,如若不準此事,豈不是為一己之私斷送了眾多饑民的性命?思前想后,他居然就答允下來。

    前日在楊老夫人面前,他本想將此事和盤托出,但明知老妻平日最疼的就是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今天又聽小宗棠對答如流,至仁至性,更覺自己辦了一件錯事,不由得心如刀絞,悲從中來。

    左宗棫三兄弟慌了手腳,好在此處離家不遠,趕忙扶著祖父往家走。身后還響起一片贊嘆聲:“這老爺子真是一副菩薩心腸……”

    看到丈夫淚如雨下地被三個孫兒簇擁著回家,楊老夫人大驚失色,問那三個孩子,卻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容易等左人錦收住了淚,他無力地擺了擺手,打發三個孫兒出門。屋里只剩下老夫婦二人。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屋子里靜得能清清楚楚地聽到他們的呼吸聲。終于,楊老夫人忍不住了,她柔聲問道:“人錦,你今天心里不好受么?”

    過了許久,左人錦慢慢地抬起了頭,一雙淚光閃爍的老眼充滿愧疚地望著妻子。他兩片嘴唇不停地翕動著,臉上的肌肉因為激動而顫抖起來,又沉默了一陣,才狠下心腸,凄厲地叫出一句:“我對不起你!”

    楊老夫人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她強打精神聽丈夫說著,聽著聽著,她的心宛如沉入一個無底的黑洞之中,無休無止地墜落下去。當她聽完最后一句話時,她再也支持不住了,眼前一陣暈眩,只覺天旋地轉,坐在床上的身子猛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學識漸豐失兄長

    左宗棠的祖母聽完祖父的話,因為一時急火攻心,暈了過去,左家上上下下慌作一團,又是掐人中,又是薰香草,忙活了大半天,老太太終于醒過來了。她沒有多說話,屏退了眾人,一個人關在屋子里,直到掌燈時分才單獨將左宗棠叫到身邊。

    “季高,”平日一貫疼他愛他的老祖母今天愈發顯得慈祥。她伸出手來,愛憐地摸著他的頭,遞給他一個精致的錦囊,說道:“這里面是奶奶方才寫的書信一封,現在奶奶將它交給你,你要收好,暫時不要打開來看。等有一天奶奶去了,你就拿它去交給祖父,讓他讀給你聽。”

    對于這個只有5歲的孩子來說,這件事情讓他覺得非常奇怪。但他當時還想不出這一天發生的事與他有什么關系。既然祖母讓他收好,他便小心翼翼地解開衣扣,將錦囊放入貼身的衣袋里。接著他又與祖母閑聊了一會兒,就回房休息去了。

    可是,令左宗棠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晚,竟成了他與祖母的最后一次見面!次日清晨,當他還在睡夢中時,就被母親搖醒。母親一邊流淚一邊為他穿上黑衣,系上麻繩,這一切都表明———祖母已經去了!

    幼小的左宗棠簡直驚呆了———昨天夜晚還在與他促膝談心的慈愛的祖母居然在一夜之間就撒手西去了!這五年來,一直是祖母伴他日常生活起居,對他關懷備至,甚至比母親還更顯親近。每當他學倦玩累或是受到責罵時,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祖母。他總是在第一時間跑到祖母房中去尋求安慰,每當此時,祖母會將他抱在懷里,給他講一個個美麗的洞庭湖的傳說。兩年前祖母染病,行動不便,但她的廂房仍是小宗棠最愛的去處,盡管有時他并不懂祖母在說些什么,但只要看到那副慈祥的面容,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他就會感覺到滿足和安寧……

    一摸胸口,他突然憶起祖母昨夜的囑咐,便請母親帶他去祖父那里,讓他拆開錦囊。這一拆,家中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祖母在那封遺書里記下了五年前的那個秘密:在左宗棠出生的前一天,她如何感覺到天氣變化,兒媳反常。那天半夜,她又如何夢到牽牛降世,得諳天機。清晨宗棠在母親睡夢中悄然落地,她是如何一驚一喜……眾人這才知道,原來小宗棠的降生還有這樣一段奇事,也才明白,為何祖母一直對他青睞有加。

    祖母在遺書里告訴祖父,他借左人貴的那十兩銀子可以償還。她一生省吃儉用,勤儉持家,暗地里節約下來二十六兩銀子,本是要等百年之后傳給兒媳余氏的,以備不時之需。但當時祖父對這件事并不知情,所以才會和左人貴立下過繼宗棠的文書。

    名為過繼,實是買兒,左人貴正是算定了左人錦無力償還那十兩銀子,又不會忍心割讓祖屋,才肆無忌憚地要求過繼左宗棠。但左人錦卻悔之晚矣,苦于如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沒有辦法更改。

    但是,“牽牛降世”橫生枝節,看來這一回的事正應了牽牛星當年所說的劫數。無論如何,既然上界仙人曾經特意托夢叮囑,那就斷斷不能違背天意將宗棠過繼到左人貴一家。左家世居湘陰東鄉左家塅,清貧耕讀,到這一輩已是山窮水盡,以后恐怕更加苦于生計。況且左人貴為了把孫子宗棠過繼過去,可謂費盡心機,如果這次不能成功,那么以后他肯定還會再打其他的主意。與其消極地被動挨打,不如遠遠地避開他,讓他另作打算。為今之計,應當破釜沉舟,索性將東廂房讓給他,只留下西廂房讓兒媳余氏帶著兩個女孩居住看家,左人錦和左觀瀾則帶著宗棫、宗植、宗棠三人離家遠走,另謀出路。左人錦思慮再三,這是唯一的出路。于是,祖孫三代共同葬了楊老夫人,為她守孝百日,隨即收拾了一箱書,帶上老夫人留下的銀子,離開了家鄉。

    從那時起轉眼又是兩年了。兩年來,一家人幾經輾轉,最后終于在府城長沙落了腳。祖父和父親在貢院東街找了間大屋子,開館授徒。因為兩人忠厚誠實,教導有方,遠近都有人來送子受教,又有祖母遺下的銀子作底,所以除了養家糊口外,還小有積蓄。但祖父因為心念祖母,愁懷不解,而且對于借銀讓屋一事始終耿耿于懷,就在快到祖母祭日的時候,到底還是支持不住,抑郁而終。

    不知不覺,又是幾年過去了。左宗棠學識日增,兩位兄長也不甘示弱,雙雙考入縣學,中了秀才,更讓小弟宗棠悉心治學,長進很快。到他12歲時,已經讀過了四書五經,博聞強記,作文運筆如飛,深得父親和兄長的贊賞。

    但就在他12歲這年,家中卻再一次遭受了打擊———長兄左宗棫突然暴病身亡!

    左宗棫向來身子較弱,一天他從外面回到家中,時間比往常都早。左觀瀾見他步伐不穩,臉色紅得怕人,嚇了一大跳,脫口問道:“伯敏,你身子不大好吧?”

    原來,左宗棫連月來一直頭暈眼熱,咳嗽不止,有時還咳出血絲,但他從來內向寡言,又擔心家中為他的病花錢,竟半個字也沒有向家人透露,直到堅持不住,才說出實話。這一下急壞了左觀瀾和在家的小弟左宗棠,他們連忙請醫抓藥,眼見他喝下藥去,上床歇息,才略微安心。可是不知是用藥不當還是病勢嚴重,到半夜里左宗棫竟然又大咳起來,就此昏死過去,從此再也沒有睜眼。

    宗棫的突然離世,讓左家上下都備受打擊,父親左觀瀾更是悲痛欲絕,母親余氏聞訊立時暈倒在地,不省人事。懷胎十月,養育二十五載,未曾見他成家立業,居然就離開了人世,白發人送黑發人,母親欲哭無淚。宗植、宗棠兩兄弟也傷心不已。與兩個弟弟相比,左宗棫雖然資質略遜一籌,但從小溫良恭順,對上尊敬,待下謙和,極為忠厚質樸,可惜猝然而逝,任父親兄弟如何呼喚,都再也聽不見了……左宗棫死后,其尸體運回湘陰下葬,安葬之后,左氏父子怕余氏守著新墳過于傷感,于是商定與她一起回了長沙。

    成年轻人免费视频网站